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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減少安眠藥倚賴? 失眠治療新趨勢

2026/10/14

國內失眠人口眾多,安眠藥的使用量也一再創下新高,往往引起話題,然而,治療失眠只能服藥嗎?(圖片來源:iStock)

 

健保署統計,2019年至2023年間,國人安眠藥使用量增加22%,2023年全台更是開立高達11.6億顆安眠藥!雖然用藥量增加與失眠屬於慢性病以及國內已經邁入超高齡化社會有關,但仍凸顯失眠是現代人的一大問題。

「明明很累,卻怎麼也睡不著」是不少失眠患者共同的痛苦。有人躺上床後翻來覆去,大腦停不下來;也有人半夜易醒、難以再睡,長期下來影響白天精神與工作效率,讓身心更加疲憊。食品藥物管理署最新出版之《失眠症治療之國際指引彙編》指出,約三分之一成年人每周至少出現一次睡眠困擾,西方國家與台灣皆然;10%~15%的人已達慢性失眠症標準,且隨年齡增加更常見,女性尤為明顯。

其實失眠治療的趨勢已經有些轉變,目前建議優先採取非藥物的「失眠認知行為治療」(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for insomnia, CBT-I)。因應現代人工作繁忙,現在還發展出「數位化」的線上課程模式。藥物方面,近年也有副作用較少的雙重食慾素受體拮抗劑(dual orexin receptor antagonists, DORAs)新選擇,並提倡用藥「優化」的觀念,盡量以非藥物的方式,降低病人對傳統安眠藥的依賴,幫助患者重建健康的睡眠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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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判定由病人主觀感受決定

失眠有多種類型,包括入睡困難、半夜易醒、太早醒來,以及睡了仍感覺沒睡飽等,都可概括為失眠。過去醫界多以睡眠時間長短與症狀持續多久作為診斷標準,但近年觀念逐漸改變,認為失眠與焦慮、疼痛類似,重點在於病人對於睡眠品質的主觀感受,而非單純以睡眠時數來論定。因此,醫師評估時會更在意病人是否覺得睡得好、白天是否有恢復感(refresh),以及生活功能是否受到影響。

有些人雖然睡眠時數短、夜間容易醒來,但白天的精神與工作表現正常,就不一定屬於需要醫療介入的失眠,尤其高齡者更常有此種情形。研究發現,這類族群在憂鬱症、高血壓、糖尿病甚至死亡風險上,未明顯高於一般人。

此外,有睡眠問題不一定等於失眠。例如有些長輩晚上較早睡、凌晨自然醒來,可能只是「睡眠相位前移」;而習慣晚睡晚起的夜貓族,則屬於「睡眠相位延遲」。若硬逼著改變作息,可能更容易睡不著。因此,醫師診斷時會先評估每個人的睡眠行為是否與生理時鐘、生活型態或作息有關。

有些失眠只是短暫現象,例如換環境、時差、工作壓力、考試或演講前焦慮,通常不超過一個月,透過調整作息與建立良好睡眠習慣,多半能逐漸改善。但若失眠持續超過3個月,且已影響白天的精神、情緒與生活功能,就屬於慢性失眠症。統計顯示,約10%~15%的成年人符合慢性失眠症診斷,且不少患者困擾長達數年,需要接受治療。

 

慢性失眠經常伴隨共病問題

近年的國際治療指引強調,失眠常與焦慮、憂鬱、慢性疼痛、更年期、睡眠呼吸中止症及神經退化疾病相關,彼此互有影響,因此治療重點不只是「讓病人睡著」,更重要的是找出背後真正原因。

許多身體疾病都可能干擾睡眠,包括心臟衰竭、慢性阻塞性肺病、甲狀腺機能亢進、胃食道逆流、攝護腺肥大、慢性疼痛與肌肉骨骼疾病等。中風、腦外傷等神經系統疾病,也可能使睡眠品質明顯下降。

精神疾病也是慢性失眠的重要共病來源。研究顯示,約30%~40%的慢性失眠患者,同時合併焦慮症、憂鬱症或躁鬱症。過去醫界曾認為失眠只是情緒疾病的附帶症狀,但後續研究發現,即使情緒改善,仍有不少患者的失眠持續存在,顯示兩者之間並非單純因果關係,可能具有共同的生理機轉。

不同型態的失眠,常對應不同病因。例如入睡困難常與焦慮、壓力、藥物副作用或腿不寧症候群有關;半夜反覆醒來則需評估是否有慢性疾病、疼痛或睡眠呼吸中止症;而清晨過早醒來,較常見於有憂鬱症或睡眠相位前移者。

因此,治療上不能只依賴安眠藥,還需同步處理相關疾病與生活因素,才能真正改善長期睡眠品質。

 

失眠應優先採取認知行為治療

目前國際公認「失眠症認知行為治療」(CBT-I)是慢性失眠的第一線療法。CBT-I屬於短期、非侵入性的非藥物治療,主要是建議病人調整不良的睡眠習慣、修正對睡眠的負向認知,以及降低焦慮與過度警醒狀態,從行為上改善失眠問題。

研究顯示,接受認知行為治療後,能有效縮短入睡時間、提升睡眠效率與整體睡眠品質,短期效果與藥物相近,但長期效果更穩定,也不像藥物會產生依賴性與副作用,因此被美國與歐洲多項睡眠醫學指引列為慢性失眠首選治療。

認知行為治療可以打破「認知、情緒與行為」的惡性循環。許多失眠病人因過度擔心睡不好,反而讓大腦處於過度警覺狀態,更加睡不著。此外,睡前滑手機、白天補眠、假日賴床等不良習慣,也容易打亂生理時鐘。睡眠認知行為治療的第一步通常是建立「睡眠衛生」習慣,包括固定作息、規律運動、減少午睡、避免咖啡因與酒精,以及睡前減少藍光刺激等作法。

 

重新建立「床=睡覺」的連結 「限眠療法」提升睡眠效率

若效果不彰,可進一步採取「刺激控制治療」,重新建立「床=睡覺」的連結。不少失眠患者因為睡不著,長期在床上滑手機、工作或焦慮發呆,以致於大腦逐漸把床與清醒、壓力產生連結,因此,若躺床20至30分鐘仍睡不著,就建議先離開床鋪,待有睡意後再回床睡覺。此外,失眠患者常處於過度警醒狀態,體內壓力荷爾蒙較高,建議可透過腹式呼吸、漸進式肌肉放鬆與冥想等方式,降低身心緊張。

在認知行為治療中,「限眠療法」被認為是效果最顯著的方法之一,又稱「睡眠濃縮法」。方法是先記錄病人實際的睡眠時間,例如躺床8小時卻只睡5小時,就暫時限制病人躺床時間只能接近5小時,藉此提升睡眠驅動力,讓睡眠時間更集中穩定。雖然初期可能較疲累,但待睡眠效率改善後即可逐步延長睡眠時間。還有一種「矛盾意向療法」,是刻意不強迫自己入睡,降低對「一定要睡著」的焦慮,反而更容易自然產生睡意。

一般認知行為療程約6至8周,但因需長期進行,臨床上約有一半患者中途放棄,尤其忙碌上班族更難穩定完成療程。因此,近年也發展出數位化的認知行為治療(digital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for insomnia , dCBT-I),透過APP與線上課程提供治療,美國FDA已核准部分數位CBT-I上市,成為可用的醫療數位處方。

不過,dCBT-I有效的關鍵仍在於專業人員的陪伴與個別化的調整,才能依患者狀況適時修正治療策略,避免連此一課程訓練都成為病人新的壓力來源。

 

安眠藥朝向副作用更少發展 不易倚賴成癮

當認知行為治療效果有限時,就應考慮藥物治療。目前最常見的安眠藥,包括1950年代後廣泛使用的「苯二氮平類藥物(BZD)」如贊安諾(Xanax),與1980年代發展出的「非苯二氮平類藥物(Z-drugs)」,如民眾熟知的史蒂諾斯(Stilnox)。

BZD與Z-drugs的藥物機轉都是透過作用於大腦GABA受體,抑制中樞神經活動,達到鎮靜與助眠的效果。

 

安眠藥物比較。(圖片來源:好健康會刊)

其中BZD類藥物的助眠效果較強,但也容易造成病人白天嗜睡、跌倒、記憶力下降,以及依賴與戒斷問題,尤其半衰期較長的藥物,隔天仍可能殘留藥效,增加車禍、跌倒與認知遲緩風險。因此,後來研發出半衰期較短的安眠藥,但相對而言較難改善病人「半夜易醒」與「清晨早醒」的問題。

至於Z-drugs因較專一作用於睡眠相關受體,副作用相對較少,但部分病人使用後有較高的機會出現夢遊、半夜進食、記憶斷片等複雜睡眠行為,也存在依賴與耐受性問題。

近年失眠藥物朝向「精準治療」發展,希望不再全面抑制大腦,而是針對睡眠機轉更精準作用,以減少副作用。其中最受關注的新藥為「雙重食慾素受體拮抗劑(DORAs)」,如達衛眠(Dayvigo)。食慾素(orexin)是維持大腦清醒的重要神經傳導物質,因此透過阻斷食慾素訊號,可降低大腦清醒驅動,使患者較不易半夜醒來。相較於傳統BZD類安眠藥,DORAs較少出現記憶受損、肌肉無力與戒斷問題,也較不易產生依賴。台灣已有此類藥物上市,特別適合夜間易醒與睡眠維持困難患者,但需自費使用。

另一類是褪黑激素受體促效劑如柔速瑞(Rozerem)。褪黑激素由大腦松果體分泌,是調節人體晝夜節律的重要荷爾蒙,通常在夜晚分泌增加,幫助身體進入睡眠狀態。不過,隨著年齡增長,褪黑激素的分泌會逐漸下降,因此高齡者常出現淺眠、早醒與睡眠時間縮短等問題。基於這項生理機轉,褪黑激素藥物特別適合時差、生理時鐘失調及高齡失眠患者,整體安全性也相對較高。在台灣,褪黑激素屬於藥物,但非管制藥品。

臨床上也會使用部分具鎮靜效果的抗憂鬱藥物來治療失眠,例如杜使平(Doxepin),低劑量時可改善睡眠維持困難,但可能出現口乾、心悸與視力模糊等副作用。

整體而言,不同安眠藥各有適應症與優缺點,並沒有絕對最好的藥物。實際用藥仍須依每個病人的症狀、共病與生活型態個別評估,有時甚至需要合併多種藥物治療。

 

安眠藥應「當用則用、能省則省」 減藥採取漸進式

對於安眠藥的使用,應秉持「當用則用、能省則省」的原則。

由於長期使用BZD與Z-drugs類藥物容易產生「耐受性」,也就是原本有效的劑量愈來愈沒效果,只能不斷增加藥量,因此,建議還是要利用一些非藥物方式,減少藥物倚賴。高齡族群尤其特別需要重視減藥,因為年長者身體代謝能力下降,更容易受到藥物副作用影響,最新治療指引建議65歲以上長者應盡量減少或避免使用苯二氮平類(BZD)藥物,因為有認知、行為的副作用與跌倒、骨折的風險。

不過,減藥並不容易,因為這類藥物會讓大腦與肌肉放鬆,因此停藥時容易發生焦慮、緊繃、失眠等不適,甚至出現比原本更嚴重的「反彈性失眠」。心理依賴又比生理依賴更難克服,不少病人自認「不吃藥就睡不著」。

因此,目前標準的減藥方式強調「曲線減法」,也就是前期減量較快、後期減量愈來愈慢,尤其當劑量減少到一半以下時,戒斷症狀常會明顯增加,需要更細微地調整藥量。一般而言,若非長期高劑量使用者,透過漸進式減藥,約有一半患者能成功停藥;也會建議病人在減藥期間,將未服用的藥物放在床頭,以降低心理不安感,增加成功機率。

為了減少安眠藥依賴風險,近年在治療失眠的藥物選擇上多了相對不良副作用較少的DORAs或褪黑激素相關藥物,可作為治療起點。不過,目前此類新藥多需自費,仍須考量患者的需求與經濟狀況。

 

打造一夜好眠條件 重拾入睡本能

失眠本質上是一種身心過度「清醒」的狀態,比起單靠安眠藥,更重要的仍是重建健康的睡眠衛生習慣。其中,「生理時鐘」是關鍵因素之一。大腦的睡眠中樞宛如總司令,需要依賴光線與日常作息來發號施令。白天應盡量接受日照,讓光線透過視網膜傳入大腦,才能調校生理時鐘,這有助於校正晝夜節律、讓夜間褪黑激素能穩定分泌,進而幫助入睡;若天候不佳或無法外出,也有人使用光照治療燈作為輔助。

而三餐規律、固定睡眠與起床時間之所以重要,正是因為這些習慣能確實幫助大腦維持穩定的睡眠節律。相反地,睡前長時間滑手機、接觸螢幕藍光,會抑制褪黑激素分泌,使大腦誤以為仍處於白天,進而延後睡意,所以建議睡前兩小時盡量避免使用3C產品。

此外,「睡眠債」的觀念也很重要。白天清醒時上班工作,等於是在累積「睡眠債」,保持清醒時間愈長、工作愈累,等於累積的睡眠需求愈高,晚上自然會一夜好眠。因此,失眠的人需要學會替睡眠債「開源節流」:「開源」例如規律運動,尤其有氧運動能累積睡眠債,以黃昏至傍晚時段運動效果最佳;「節流」則是避免白天午睡補眠,以免削弱夜間睡意。

許多失眠患者的大腦長期處於高警覺狀態,即使身體疲憊也難真正進入睡眠。建議睡前不妨建立固定放鬆儀式,例如腹式呼吸、肌肉放鬆、冥想或閱讀等,都有助降低自律神經亢奮。
這些看似簡單的生活調整,都是醫學上失眠治療的「行為處方 」,目的並非強迫自己入睡,而是替睡眠創造最適合發生的條件,讓身體重新找回自然入眠的能力!


Q:長期吃安眠藥會造成失智嗎?

A:許多患者擔心長期服用安眠藥會增加失智風險,然而目前並無研究證實此點。有些人服用安眠藥後覺得記憶力變差、反應較遲鈍,多半與藥物殘留造成白天嗜睡、認知下降有關,通常屬於可逆性的影響,也就是藥物代謝後即可恢復,並非真的罹患失智症。


Q:助眠保健食品可以幫助睡眠嗎?

A:近年助眠保健食品相當熱門,常見的成分包括鎂、GABA、色胺酸、芝麻素與益生菌等,其原理多與穩定神經、促進放鬆及幫助褪黑激素生成有關。例如色胺酸可轉化為血清素與褪黑激素,鎂則有助神經與肌肉放鬆,因此在學理上具有一定助眠效果。不過,實際上這些成分經腸胃吸收後,能否有足夠濃度作用於大腦、有效改善失眠症狀,仍缺乏明確的臨床實證;此外,依照法規,保健食品並非藥物,原本就不能宣稱療效。

 

原文出處: 好健康會刊 | 如何減少安眠藥倚賴? 失眠治療新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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